2015-06-26

離地

柳凝之

收到一個靚女的pop up message,還以為是MenClub的早晨post時,這個靚女竟然跟我說早晨,騙徒的手法果然層出不窮,可惜我已經買了太多點數卡。

她很興奮的跟我說:「Oppa,我番左黎香港啦,岩岩入左個間廣告公司做AE。」好人好者,為何要做傻事。「點解嘅?我覺得呢行好有趣呀,我巧想試下呢。」她熱切的回應,還附上一個心心圖案。

每年的暑假,公司的人均資產總值皆會急速上升,皆因不少達官貴人的子女進駐公司,做「煙腸」(Internship)。很多人常問我,入行是否講關係,正職的話,不是,無人咁傻用自己的quota去入行,你唔好留番啖氣去做富二代?Internship的話,關係確實助你一把,客戶說一聲,公司斗膽不請你的「金菠蘿」 ,即使貴子女是讀農務,他要做Art Director的話,你又斗膽不給他一塊Wacom過過癮,感覺就像上一個唔駛錢的暑期興趣班,咪話唔爽。這個靚女就是某年的一個「煙腸」,雖靠關係,但確實是勤力和叻女,畢業後竟然棄父蔭和高薪厚職來做客服,很傻很naïve。但當然,有錢人才做廣告,正如有錢的做Batman,無錢的做Policeman,naive的應該是我這個差佬。

最chill的番工模式,是邊有錢邊做廣告,就算份工有多爛,你有籌碼說“I don’t give a shit”,羨煞旁人。Batman們對廣告公司趨之若鶩,是工作性質?是title?是離地。
在4As工作,上頭對你灌輸最多的,是離地的價值觀,先從日常工作開始,最緊要是過得chill,去酒吧,去一間有質素的,而不是Bar Pacific;每逢經歷大時大節,或公司紀念日,要大排延席,更要講包裝,是event的也要搞得紫醉金迷過人,有時候creative花在籌備公司活動的時間比做真實工作的時間還多,舊公司甚至有一個“Entertainment Team”,感覺有點像中國的紅衛兵。

大公司收費比細公司高的最大原因,不是在於offer的東西,是因為他能有幾大吹幾大。見一個客戶,我跟他講的,不是做廣告,是“Brand Building”,甚至是“Rejuvenation”,講宣傳不有型,若說是品牌活化,型晒,正如去做美容,so-so,去做「醫學」美容,我直頭有一種能步入二度青春期的優越感。入去的人,無疑是為這份各公司獨有自成一套的信仰。

大公司搞Branding,為彰顯國際視野,會派出海量的人去serve你,每個work progress他也會細分至不同departments,traffic、account servicing、creative、strategic planning,每開一次會你就像見一次麥拿倫車隊。公司裡,斟茶的也有她的作用,尤其做focus group時,她總會上鏡。我會穿著一套full suit,跟你談brand strategy,你可能會想,我只想買份旅遊保險,你卻跟我講人生計劃和退休保險,不要問、只要信,你找上門,我自會讓你感受自身的偉大,你給這麼多錢,無非想沾一下我們的「離地」,讓自己也感覺飄飄然。

本地的公司,多是出走4As的廣告人所創立,他們討厭大廠舊制式的臃腫,事無大小也要經歷如人大會議般冗長的程序,說穿了,大公司就是私家醫院,逐樣收費,一塊紗布也要收費,更要諮詢數十多個醫生。大廠的strategy,他們相信只是議而不行的離地「偽藝」。本地的公司,就是診所,對症下藥,護士也慳番不請一個,出名的,就成為唐樓上的神醫。有的公司,自創門派,刪除客服部門,提倡全民大煉鋼,創意部直接與客戶溝通,變相身兼客服角色。這等柏拉圖式工作暗地裡是講精英制,講求全能散打王,客戶感受極速傳說的快感,如此「大煉鋼」的氛圍,對落手落腳的廣告人來說,又是否另一種「離地」的存在?

大廠與本土公司各不相讓, 有人說大廠已是處於夕陽時期,漸會被「陀地」們淘汰,但另一邊廂,一些傳統大戶或跨國企業又不是陀地所能應付,這些被視為節骨眼的客戶,唯有賴麥拿倫車隊能去接收。或許這是一個ecosystem,讓兩大族群得以並存且各自養活自己,更何況,最討厭大廠的陀地老闆們,就是來自大廠。

「Oppa你對我有冇乜野advice呀?」雖想叫妳轉行,但也不失官腔的說:「嗯,be yourself。」就繼續不知民間疾苦的宣揚大道理,讓廣告繼續「離地」,番工最過癮,不就是活得像The Great Gatsby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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