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5-07

賣樓三千

柳凝

廣告人唔駛愁,其謬誤程度直迫「靚女唔屙屎」,姨媽姑姐、豬朋狗友真心認為做廣告的我不用愁,香港自徵兵制開始,所有男生皆自以為在女神前只差一點點即可以再會面,以及女神真的不用屙屎,在平行時空裡,這兩個謬誤持續著。

最應愁的,應該是屋,但住屋問題對我來說不是問題,因所謂的屋我很少機會「住」,日常生活多在公司裡進行,公司管吃(OT)管接送(OT的士),時運低的分分鐘以為自己正被包養著,住屋不宜投資過多,你不會為一件差不多用不著的東西上心。身邊同事多也租屋了事,聽說某些廣告高層也是租屋而已,不愛受束縛,亦畢竟,心水清的早已看穿了商業社會的遊戲規則。他們多花時間和金錢在嗜好或回鄉上,即去東京,有一個creative跟我講過,去日本不用特定理由或itinerary,單是旅程本身已是一種創意的啟發。另一邊廂,起薪點略低的新人晨早打消「上車」念頭;本身有錢入行只為興趣的則晨早「有父幹」,在這兩極裡造成無論如何,總之住屋對你來說也不會是一個大concern,我覺得。

客戶裡我最憎做樓盤,入行做樓盤是很差的安排,感覺就像初學游水卻迫你先學蝶泳,當時正值樓盤離地得上太空的大時代,有樓拆樓、無海填海,一切「實境」也是無中生有,政府推行「九招十二式」規管條例,第一次感受何謂擾民,朝令夕改的T&C令樓書一變三、三變五、再從五變回三,一個樓盤做十二本樓書,看著一個又一個買不起的廁所在artwork中的floor plan上移動著,一個與自己現實環境偏離得連幻想空間也沒有的樓盤,卻要你花盡吃奶的力全心投入對artwork ,可是一場鍾景輝也難以駕馭的內心戲。

有人曾不為一枝箭而折腰,拒絕做香煙廣告的客服,我問她,只是工作,何必執著,「傷害健康的,我不做」,我理解,但這樣說,廣告工作本身妳就不應該做,很傷妳身。面對樓盤,恨多於愛, 銷售一些自己不相信的東西導致自己也無法判斷廣告本身好壞,這說法很像保險佬,但在慢長的趕deadline夜裡,不禁問過自己不止一次。

這年頭所有廣告公司的大campaign銳減,客戶多說要搞social media,好聽的講,是廣告已踏入digital大時代,實情是慳,客戶以為做digital很慳,所謂的trend只是一個財政考慮下的鹽花,能拍一條TVC變得百上加斤。樓盤客,反而從變吃香,最低限度,他有相對多的錢給你去發揮,而銷售上,他們需要的正仍是傳統廣告。你說樓盤很悶、發揮空間不大,樓盤卻是最需要surreal的一個組別,尤其是香港的樓盤,在客戶本身也能發揮得叫長沙灣變「豪宅區」的同時,廣告本身誰能說沒空間?

說服自己能去賣一件自己買不起,卻能說服不想買的人變得想去買或根本想買的人更快去買的東西,是一件很哲學的問題,而這哲學不斷在工作裡循環著,當你看見一個廣告人在低頭,不要以為他在玩“Tsum Tsum”,人生需要思考的問題可是很多。

賣樓,愛恨交纏,誰者較多說不定,只能說,沒有一輩子的敵人,同樣地,沒有一輩子不能做的客戶。買與賣,在商業世界裡最終也不過是一縷輕煙,不管是長沙灣的樓,還是洪水橋的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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