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30

憤怒翻譯員

柳凝


有人問我做廣告壓力大不大,我可以很有型的說,能待在廣告公司五年以上的,每一個也是變態。

與其他行業相比,廣告的工種很多樣化、面對的人很多、「執生位」大量、需要的reaction 亦要快如股市,工作的心態也五時花六時變,名符其實的做到人都癲。心靈稍為弱小的,不到一年便止蝕離場,所謂的AE,很多其實是”Already Escaped” ,跳船。對於壓力,我見慣不怪,或許是自己已經變了一個怪人,到底別人笑我太瘋癲,是看不穿,還是我真的很瘋癲。

客戶服務部裡,我們最常穿著的一套服飾,是「喬裝」。面對客戶一個樣子;Creative一個樣子;對外的Vendor一個樣子;連對自己的阿哥/ 姐也要是一個樣子,聰明的客服,懂得變臉,因應對象和情況更正自己的言辭,你可以說,內容一樣,為何要「裝假狗」,就是因為內容一樣,但對象不同,接收的意思也有所不同,有時候,欠了一些修飾,結果就是欠揍了。「裝假狗」,別人覺得你假,但不「裝假狗」,別人就說你是messenger,躺著也中槍。

小說《24個比利》裡,比利是一個多重人格患者,性格多到自己也數不清,亦不曾知道在其他性格裡自己做過甚麼,公司的Billy,清楚明白自己在做甚麼,變臉之多為人汗顏,這份汗顏,卻正正讓他長駐客服裡的首席。Conference call後,電話會慣性被連襟兩下收線,收線後再襟一下,確保客戶不在後Billy便連珠爆發:「頭先佢都痴線嘅,30秒嘅片想有10messages,點講得曬呀!」我再襟一下電話確保客戶真的不在,那邊廂電話響起,Billy隨即舉起戴著於先達炒價入手的Apple Watch之手:「點呀你陳總,喂呀上次個campaign後都無出黎飲過野啦,點先」兩者相隔不到兩秒,變臉之快勁過武媚娘。

Billy坐擁六、七個projects在手,遍佈中港台,面對每一個客戶,對應手法各有不同,正當入世未深的AE做得快崩潰時,他卻處之泰然的持續變臉,客戶給予多爛的意見,在創意部面前他仍能「包裝」得多易入口,相反鄰team,常給creative大罵「扯貓尾」,好奸。
「隔離team好奸?只係佢地未夠奸。」Billy直頭塞錢入你袋。

人愛掩飾,有人不愛,我覺得,掩飾多了,層疊的大話總會出事。一次的meeting裡,客戶提出千百樣commentlogo大一點、字多些、headline盡大,問我一聲覺得如何,那時候入世未深,樣子已經氣得火屎咁黑,師博爬頭拋下一句:「唔得,我地做嘅係廣告,唔係傳單。」客戶明曬,有時候,十句假話不如一句真心話。

奧巴馬的presentation屬世界級不在話下,網絡有一個叫Angry Translator的人,伙拍黑人演員在Youtube不斷模仿奧巴馬演講,暗串他口裡說好話,內心卻是話你岸久卻怕你嬲。結果呢,奧巴馬請了這個Translator,任他在他的演講裡自由發揮,台下的無嬲,爆笑,亦全接收了他的暗串。這樣的氣度,董伯伯話齋,香港離這還要進化幾千萬年。


一天,當你對著客戶盡訴心底話,而他仍會感覺「上了一課」,會理解,甚至識得笑,你的認真便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