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07

裁不可露眼

柳凝之

80年代,一些街邊或商場裡荒廢的鋪位會被改建為臨時書局或夜冷鋪,其中會有一張枱鋪上一塊充滿違和感的枱布,堆滿以素描少女/少男作封面的愛情小說。封面上的少女九成九相似,看來一枱的愛情出自同一位事主,$10一本,賤賣愛情,師奶少女多排長龍揀貨,少女為嘗初愛,師奶但求第二春。

早陣子書展裡經過一些台灣展商,重遇這些輕小說,少女變成俊男,有趣的是當中很多小說與總裁有關,《總裁強愛你》、《說好不愛總裁》、《編編不愛總裁》、《總裁對不起》,一個書架已有廿多個總裁,原來戀愛通通通通太多總裁,這些「總裁」仍只是$10一個,愛上總裁的成本實在太低。讓港女心動的事業男性有很多種,iBanker、飛機師、醫生,「總裁」一出卻像啤牌的葵扇A晒你冷,這詞很虛,到底是甚麼的總裁,酒樓也有總裁,每間7-11也有總裁,但總裁這身份就偏偏給港女無窮的幻想,有錢以外,更添一份神秘感,就像Batman一樣,這叫有substance。順題一帶,港女最愛的韓劇男主角皆多是總裁(古裝片的話是皇帝)。

做廣告很風光(都市傳說), 廣告公司的總裁理應是葵扇A屎中的A屎,是有錢之餘可以上Milk snap shot專欄的那種,他應該是最貼近韓劇男主角的人辨,廣告公司總裁一名不單是代表身份,而是一種生活態度,總裁加上「廣告」,人自然聯想起紅酒、游艇、享受生活,我亦曾見過一些雜志是借訪問廣告公司總裁來define何謂quality of life。

無可否認,總裁的人工確實很有quality,當我連life也未搞定的時候,但莫說要學他們去講甚麼quality of life,但論life,總裁在公司的”life”其實如謎。恕我孤陋寡聞沒有做過local firm不知道本土文化,但我生存過的四A公司中,沒有一間是真正出現過總裁。

雖則已在2014,但某些四A公司仍保留一點英國殖民地色彩,總裁莫名的給塑造成英女皇一樣,除公司壽辰、大時大節總裁會出來揮手和致辭外,其他日子總裁也是六點不露,只能在Marketing Magazine或公司網頁才看到他們的芳容。四A全為跨國公司,總裁要周遊列國巡視業務,或出席各大廣告典禮,離港之多他就基本上像是移了民,你這剎那在何方,當趕著pitch要給他去approve時約不到會,難免心裡說著「我有說話未曾講」。某些四A真的是沒有總裁,靠regional office空降一個老外眺望整間公司,與公司同事疏離之大讓他其實像一個遊客。

曾聽過一些高層盡訴心中情,他們其實不是天生孤獨精,而是要擺出一副姿態,確保階級分明,他們在公司走過的地方,空氣變得停頓,吵鬧著的creative也安靜下來,總裁看起來其實不像總裁,像訓導主任,而為甚麼堂堂一間廣告公司要這麼正經,無從稽考。他們不與同事吃飯,因為害怕給人感覺他們和某些team特別熟絡,而又不能單單飯也和整間公司一齊吃的話,他們便索性單拖自己搞定。總裁單拖,當然是去Grand Hyatt、Four Seasons,我卻見過有總裁其實餐餐快餐,關門自閉。

記得在舊公司某一次上廁所的時候碰巧總裁站在旁,人生最遙遠的距離,其實是在男人老狗站在尿兜前的時候,而那總裁卻偏在這時候望著我說了一句”Thanks for your hard work in past years son. I really appreciate that.”繼而擺出一副老懷安慰的樣子,我不禁打了一個尿震,其實待在這裡這麼久,我看見你本尊也好像不曾超過五分鐘。

要總裁強愛你,首要條件是你要找到總裁本人,這是韓劇沒有告訴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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