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地震當晚,是不斷的餘震、壞消息和滯留市區的人。日本人慣了地震,但這次地震的影響似乎前所未有。日本人的冷靜和秩序,將本來很嚴重的事情淡化了。同時間,全國的電視暫停了原有節目,全天候報道災害消息,所有的商業電視廣告全部暫停。這是日本人的即時反應,外國人看來是叫人吃驚的集體默契。
這份默契,還滲透到東京的每所酒店。本來一眾處變不驚的廣告人,以香港人的標準檢視東京都的市況,還以為這次地震只是日本人的家常便飯。豈料,晚上回到酒店,環境跟前一晚竟然有180度的轉變。整個大堂擠滿了人,梳化、花槽、會議室,以至牆邊,柱角等,都是人。有些人在吃麵包,有些人在上網,有些人在睡覺。
酒店的ballroom也裝置了巨型projector,播放電視畫面,成為災害信息發放中心。很多人留在大螢幕前,觀看災情報道,也等候鐵道服務恢復的消息。這個場面,開始嚇倒了見識淺薄的香港人。由於餘震不斷,酒店鎖上所有電梯,住客要走樓梯返回房間。
汲取了無數次地震的經驗,日本的建築物都把樓梯建在樓宇外面,以鐵架支撐。這條平日沒有機會使用的緊急通道,也令香港人走得一步一驚心。因為越往上走,就越多牆壁油漆剝落,剝落的油漆也越來越大片,不期然令人想到地震時的搖晃情況。蒲回到房間,坐在床邊打開電腦,「竟然」感到搖晃,再看看放在桌上的水瓶,裡頭的水真的在動!身在8樓,從沒經歷地震的香港人,究竟該不該馬上「疏散」?
日本人是自小在學校就訓練地震應變的,經他們教路,睡覺前將水、乾糧、手機和鞋都放在身旁。這也是第一次入住酒店後會去視察逃生通道,還學懂不要將門關上,以免被卡住。當餘震引發的搖晃每三數分鐘便重覆一次,不到半小時大家也都習已為常。反正連日本人也沒有什麼逃生行動,精明的香港人也沒有理由在沒有電梯的情況下不斷走上走落,轉過頭如常蓋被大睡可也。
在非常時期,最容易看到人民的素質和當地文化。日本人的默契也許是很多廣告的創作基礎,因為廣告創作的對象不是創作人自己,而是廣告客戶的客戶,即是普通人。很多廣告之所以有共嗚,就是因為創作人理解觀眾的想法。跟日本人交流越多,就越發現日本人看日本廣告的觀感,與香港人看日本廣告的觀感很不同。
這也說明,很多香港人看起來很新鮮、很特別、很有感覺的廣告,在日本當地並不算是很成功,也沒有引起很多人談論。在網上看別處廣告,而沒有機會與當地人交流,就是有這樣的盲點,因為壓根兒兩地人民的默契就是不一樣。但不能否認,日本的廣告製作水平相當高,作為execution reference是非常理想,但要借用其策略而沒有了解其背景,則很多時會弄笑話。
非常時期,是令人擴闊眼界的好機會。雖然facebook上湧現大量問候和催促盡快返港的留言,但未完成的廣告拍攝工作在大地震翌日竟然繼續......
(走出太古坊12 / 胡若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