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太古坊,心靈也特別澄明。雖然每天上班都要花多半小時在告士打道中央睇報紙、聽收音機、整理儀容和閉目養神,但當生活恢復正常,人類天賦的判斷力和分析力也就會在不經意間表露無遺。
很多太古坊中人都說,客戶可以分為「得」和「唔得」兩種。得嘅客在21世紀越來越少,唔得嘅客成為了主流。雖然他們大多知道,出走廣告人是貢獻升幅極速擴大「唔得」嘅客的主要成份。這種二分法在飲嘢地方廣泛流傳,除了廣告人,就連一眾圍繞廣告公司生存的社團,亦加入散播行列,陣容之盛遠至printer、media sales、production house、studio、retoucher、photographer、導演,以至客戶群中。
他們經常在太古坊出現,無論在Einstein門口還是對面麥當勞的後巷,三兩成群就足以再reinforce對方的諗法。在水深火熱的廣告工作中,這種對話屬於抒發多於討論,是吹水多於收風。之不過,世上總有些人喜歡消息當人情,即使打扮型潮,底蘊卻是師奶上身,將一些在隔離枱聽返嚟的情緒發洩內容,如獲至寶兼有組織有規模地傳播開去。
香港有很多大學可以讀marketing,但做marketing的人卻不一定要讀marketing。這就證明了兩點,一是marketing是一份社會保障網的工作,無論讀新聞、讀哲學、讀finance的,找不到本門工作的時候,marketing的大門卻永遠為他們敞開。
反個角度,marketing是大學本科,市面又有很多不同類型的marketing專業試,專業文憑,甚至註冊學會會員資格出售,但「得」的客戶又不一定有這些「資歷」,有這些「資歷」的客戶,又無法保證唔會「唔得」。總結一句,marketing其實都唔算專業。
如果跑到客戶的圈子裡提出這個忤逆不道的說法,準會給人還擊得體無完膚。但社會上真正的專業,就是有自己業界的法定委員會,審理有沒有人專業失當。雖然很多時這些委員會的判決,都無法取信於民,「XX相衛」得以根深柢固在香港社會形成。大家不要誤會,香港的專業人士除了醫生,還有律師、會計師、工程師等,但是似乎「市務師」仍在努力擠進這個遊戲圈子中。
做marketing的人最希望出現的專業行業,可能就是廣告。因為起碼當他們誤信了廣告公司天花亂墜的創意(和口頭承諾),花了幾百萬元而得不到絲毫銷售回報,卻不知從那裡弄來一些連獎項名稱也看不懂的創意獎項時(很多時甚至沒有),可以有個委員會投訴,看看有沒有人專業失德。
除了有個業界組成的法定委員會,專業行業很多時也會有客觀規範工作的job manual。舉個例,有型有款的飛機師,除了一身帥氣的制服和膊頭上的橫間予人無可挑戰的權威,最巴閉之處其實是只有他們才看得懂的aircraft operating manual。
那部aircraft operating manual其實就像模型車的說明書,只不過是厚了一點,有過千頁紙,記載了開一部大如波音747或空中巴士A380民航客機所需要的所有程序、數據、應變方法等。當飛機在飛行時遇上突發事件,除了一些如觸動火警警報等需要第一時間反應的程序,兩位坐在駕駛艙的飛行員,就是忙於翻看說明書,乖乖的跟足說明書上的程序去處理。
看,這就是專業的表現!大家有沒有留意,醫生和律師的辦公地點裡,都放了不少厚甸甸的參考書,咁咪叫pro囉!可是廣告工作沒有什麼說明書,在HK4A's的網站可以找到一部實務手冊,到書局可以找到一部《廣告講義》,但這跟模型車的說明書相比,仍相距甚遠。
註冊飛行員需要每半年考核一次,無論那位飛行員累積了多少飛行里數,阿爺都無面畀。很明顯,做marketing就沒有這麼嚴謹了。其實做電器工程的師傅都要向政府攞牌,也要不時考核,嚴謹一點討論,那些拉電線的師傅似乎比做廣告和做客的都專業得多。不過公平一點,其實酒吧和麥當勞裡都甚少做呢行的人自稱專業人士的。
論專業就不得不提學術機構,因為他們很重視title。在學術機構,講師、高級講師、助理教授、副教授和教授,都不可以亂叫的。所以大家在這裡留言時別再叫吳博林什麼吳教授了,他只不過是一個編寫消閒書本銷量很高但沒有學術刊物承認的業餘blogger而已。(單是這句話已足夠令胡若藍消失於廣告101的地盤了!)
既然marketing沒有專業委員會劃分級別,倒不如在這裡發表一項經「後太古坊」腦袋分析的「廣告客戶三分法」。Category 1是幸福型,有時候也可以稱為浪漫型。他們的特點是可以與世隔絕,既不知道市場需要什麼,也不需要向消費者問責,壓根兒他們做的事情就是與產品的銷量沒有什麼關係。
這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晶,能成為Cat 1客,是因為積了幾世陰德。他們所要處理的產品,可能在市場上已經很獨特。又可能他們的角色有過人之處,要麼是他們的老闆只將這盤生意當成一種玩意,要麼他取得了老闆們的絕對信任,不會過問這些芝麻綠豆的宣傳推廣事宜,甚至絕不計較產品銷售的成敗得失。
Cat 1客最受創作人歡迎,因為他們與創作人同樣的浪漫,可以沉醉於很多優秀的創作當中,而不需要為世俗人的煩惱而左顧右盼。Cat 1客會不時有機會獲獎,受到傳媒關注,也成為各大廣告公司爭相羅致的對象。所以Cat 1客很容易找,只要留意每年各大創作獎項頒獎禮就行了。
Category 2是委屈型,他們是社會上最需要同情的一群,也是最不值得幫忙的一群。他們的致命傷是得不到同事或老闆的信任,又或者終日捲進了足以令人心肌梗塞的辦公室政治當中。Cat 2客是廣告公司的雞肋,因為他們花得起錢,卻又花得起時間。廣告公司每次presentation都像向太空喊話一樣,從來沒法聽到半句來自地球的即時回應,但卻會不經意的持續傳來一些來自火星、木星、土星、遠至海王星的comment。而客戶當中沒有那個人能為廣告公司主持公道,最多只是散會後到後巷打邊爐時向廣告公司的同事表達深切的同情而已。
這份無奈與無能,是廣告公司看Cat 2客的特點。但客戶本身,又會有另一種演繹。因為為廣告公司只是他們應付老闆或辦公室政治的一隻棋子,他們懶理被劃分為Cat 2還是Cat 22,總之保住飯碗才是他們的天職,保衛和推銷創意是你們廣告公司的本份,不要令他們的工作百上加斤。
Category 3是刺激型,不知是真是假,他們日日要追數,事事講回報,講效果。全公司上下也像撞了邪般,日以繼夜的工作。有些廣告公司最怕做Cat 3客,因為經常要做research,又勁多execution,耐唔耐就有個趕頭趕命的job。而且,客戶死做爛做都有可能分花紅,廣告公司的員工幫客戶死做爛做,也不見得會有同等對待。
Cat 3客是瀕臨絕種動物,因為世界上不務正業的人太多,認真做事的人太少。而且,Cat 3客很多時都做不了「客」,因為他們喜歡自己找freelance、找導演、找production house、找printer,將一切廣告公司可能會壞事的工序都插手外判。在自由經濟市場,這是市場力量的表現,誰叫廣告工作沒有像樣的說明書。
但湊過Cat 3客的廣告人,卻會無厘頭變成freelance,也會受到head hunter的狙擊,有些人更會另起爐灶,因為Cat 3客雖然買少見少,但Cat 3 marketing人仍然存在。正由於他們的工作那麼刺激,更需要搵做到嘢嘅人幫手。不過家家有求,太古坊的三類客各有門路,大家共存共榮,誰也不想誰倒下,以免破壞這一行的生態平衡。
(走出太古坊 2 / 胡若藍)